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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代:曹勋
南薰殿阁,卷窗户新翠〓。
池沼十顷净|,俯桥影横霓〓。
龟鱼自乐,潺潺螭口、,流水照碧、,芰荷绿满长堤。
柳烟水色、,一派涟漪、。
松竹阴中,细风缓引凉吹、。
琴韵响、,玉德凤轸,声转瑶徽、。
疏襟曳履、。
或行或凭几。
待饮彻、、玉鼎云英、,怎更有炎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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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代:张孝祥
晚烟斜日思悠悠、。
西北有高楼、。
十分准拟明月,还似去年游、。
飞玉斝、,卷琼钩。
唤新愁、。
姮娥贪共、,暮雨朝云,忘了中秋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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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代:范成大
系船沽酒碧帘坊、。
酒满胜鹅黄。
醉后西园入梦┃,东风柳色花香。
水浮天处┃,夕阳如锦┃,恰似鲈乡。
中有忆人双泪┃,几时流到横塘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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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代:赵长卿
甜言软语┃。
长记那时,萧娘叮嘱┃。
清管危弦┃,前欢难断,鳞鸿无据┃。
纷纷眼底浮花┃,拈弄动、几多思虑┃。
千结丁香┃,且须珍重,休胡分付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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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代:利登
淡云荒草秋汀暮┃,归心又寒烟水。
论槛移花┃,量船载酒┃,寂寞当年情味。
孤蓬夜闭┃。
听四壁松声┃,欲高还细。
似近如遥|,露鸿声乱楚天外|。
蓝桥人断岁久,旧家曾共赏|,九华花事|。
艳雪初融,生香自暖|,消得金莲贴地|。
相思破睡。
谩一点琴心|,暗关千里|。
愁怯潮生,晓帆风又起|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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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代:蒋捷
黄云水驿秋笳噎|。
吹人双鬓如雪。
愁多无奈处|,谩碎把|、寒花轻撧。
红云转入香心里|,夜渐深|、人语初歇|。
此际愁更别。
雁落影|、西窗斜月|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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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秦:宁戚
南山矸,白石烂|,生不遭尧与舜禅|。
短布单衣适至骭,从昏饭牛薄夜半‖,长夜漫漫何时旦‖?
沧浪之水白石粲,中有鲤鱼长尺半‖。
毂布单衣裁至骭‖,清朝饭牛至夜半。
黄犊上坂且休息‖,吾将舍汝相齐国‖。
出东门兮厉石班,上有松柏兮青且兰‖。
粗布衣兮缊缕‖,时不遇兮尧舜主。
牛兮努力食细草‖,大臣在尔侧‖,吾当与尔适楚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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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晋:陶渊明
左军羊长史‖,衔使秦川‖,作此与之。
愚生三季后‖,慨然念黄虞‖。
得知千载上,正赖古人书‖。
圣贤留余迹‖,事事在中都。
岂忘游心目‖?关河不可逾‖。
九域甫已一,逝将理舟舆‖。
闻君当先迈‖,负疴不获俱。
路若经商山,为我少踌躇〓。
多谢绮与甪,精爽今何如〓?
紫芝谁复采〓?深谷久应芜。
驷马无贳患〓,贫贱有交娱〓。
清谣结心曲,人乖运见疏〓。
拥怀累代下〓,言尽意不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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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代:茅坤
青霞沈君〓,由锦衣经历上书诋宰执〓,宰执深疾之。
方力构其罪〓,赖明天子仁圣〓,特薄其谴,徙之塞上〓。
当是时〓,君之直谏之名满天下。
已而〓,君纍然携妻子〓,出家塞上。
会北敌数内犯〓,而帅府以下〓,束手闭垒,以恣敌之出没,不及飞一镞以相抗。
甚且及敌之退,则割中土之战没者与野行者之馘以为功。
而父之哭其子,妻之哭其夫,兄之哭其弟者,往往而是,无所控吁。
君既上愤疆埸之日弛,而又下痛诸将士之日菅刈我人民以蒙国家也,数呜咽欷歔;,而以其所忧郁发之于诗歌文章,以泄其怀,即集中所载诸什是也。
君故以直谏为重于时,而其所著为诗歌文章,又多所讥刺,稍稍传播,上下震恐。
始出死力相煽构,而君之祸作矣。
君既没,而中朝之士虽不敢讼其事,而一时阃寄所相与谗君者,寻且坐罪罢去。
又未几,故宰执之仇君者亦报罢。
而君之故人俞君,于是裒辑其生平所著若干卷,刻而传之。
而其子襄,来请予序之首简。
茅子受读而题之曰:若君者,非古之志士之遗乎哉?孔子删《诗》,自《小弁》之怨亲,《巷伯》之刺谗而下,其间忠臣、寡妇、幽人、怼士之什,并列之为“风”,疏之为“雅”,不可胜数。
岂皆古之中声也哉?然孔子不遽遗之者,特悯其人,矜其志。
犹曰“发乎情,止乎礼义”,“言之者无罪,闻之者足以为戒”焉耳。
予尝按次春秋以来,屈原之《骚》疑于怨,伍胥之谏疑于胁,贾谊之《疏》疑于激,叔夜之诗疑于愤,刘蕡之对疑于亢。
然推孔子删《诗》之旨而裒次之,当亦未必无录之者。
君既没,而海内之荐绅大夫,至今言及君,无不酸鼻而流涕。
呜呼!集中所载《鸣剑》、《筹边》诸什,试令后之人读之,其足以寒贼臣之胆,而跃塞垣战士之马,而作之忾也,固矣!他日国家采风者之使出而览观焉,其能遗之也乎?予谨识之。
至于文词之工不工,及当古作者之旨与否,非所以论君之大者也,予故不著。
嘉靖癸亥孟春望日归安茅坤拜手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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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北朝:佚名
晋文公既定襄王于郏,王劳之以地,辞,请隧焉。
王弗许、,曰:“昔我先王之有天下也,规方千里、,以为甸服、,以供上帝山川百神之祀,以备百姓兆民之用,以待不庭、、不虞之患、。
其馀,以均分公、、侯、、伯、子、、男、,使各有宁宇,以顺及天地、,无逢其灾害、。
先王岂有赖焉?内官不过九御、,外官不过九品、,足以供给神祇而已,岂敢厌纵其耳目心腹、,以乱百度、?亦唯是死生之服物采章,以临长百姓而轻重布之、,王何异之有、?”“今天降祸灾於周室,余一人仅亦守府、,又不佞以勤叔父┃,而班先王之大物以赏私德,其叔父实应且憎┃,以非余一人┃,余一人岂敢有爱也?先民有言曰:‘改玉改行┃。
’叔父若能光裕大德┃,更姓改物,以创制天下┃,自显庸也┃,而缩取备物,以镇抚百姓┃,余一人其流辟於裔土┃,何辞之有与?若犹是姬姓也┃,尚将列为公侯┃,以复先王之职┃,大物其未可改也。
叔父其茂昭明德┃,物将自至┃,余何敢以私劳变前之大章,以忝天下┃,其若先王与百姓何┃?何政令之为也?若不然┃,叔父有地而隧焉┃,余安能知之?”文公遂不敢请┃,受地而还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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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汉:司马迁
太史公曰:学者多称五帝,尚矣|。
然《尚书》独载尧以来,而百家言黄帝|,其文不雅驯|,荐绅先生难言之。
孔子所传《宰予问五帝德》及《帝系姓》|,儒者或不传|。
余尝西至空桐,北过涿鹿|,东渐於海|,南浮江淮矣,至长老皆各往往称黄帝|、尧|、舜之处,风教固殊焉|。
总之|,不离古文者近是。
予观《春秋》《国语》|,其发明《五帝德》《帝系姓》章矣|,顾弟弗深考,其所表见皆不虚|。
书缺有间矣|,其轶乃时时见於他说。
非好学深思|,心知其意|,固难为浅见寡闻道也|。
余并论次,择其言尤雅者‖,故著为本纪书首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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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汉:晁错
圣王在上,而民不冻饥者‖,非能耕而食之‖,织而衣之也,为开其资财之道也‖。
故尧‖、禹有九年之水,汤有七年之旱‖,而国亡捐瘠者‖,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。
今海内为一‖,土地人民之众不避汤‖、禹,加以亡天灾数年之水旱‖,而畜积未及者‖,何也?地有遗利‖,民有余力‖,生谷之土未尽垦,山泽之利未尽出也‖,游食之民未尽归农也‖。
民贫,则奸邪生‖。
贫生于不足‖,不足生于不农,不农则不地著‖,不地著则离乡轻家〓,民如鸟兽。
虽有高城深池〓,严法重刑〓,犹不能禁也。
夫寒之于衣〓,不待轻暖〓;饥之于食,不待甘旨〓;饥寒至身〓,不顾廉耻〓。
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,终岁不制衣则寒〓。
夫腹饥不得食〓,肤寒不得衣,虽慈母不能保其子〓,君安能以有其民哉〓?明主知其然也,故务民于农桑〓,薄赋敛〓,广畜积,以实仓廪〓,备水旱〓, 故民可得而有也。
民者〓,在上所以牧之〓,趋利如水走下,四方无择也〓。
夫珠玉金银〓,饥不可食,寒不可衣,然而众贵之者,以上用之故也。
其为物轻微易藏,在于把握,可以周海内而无饥寒之患。
此令臣轻背其主,而民易去其乡,盗贼有所劝,亡逃者得轻资也。
粟米布帛生于地,长于时,聚于力,非可一日成也。
数石之重,中人弗胜,不为奸邪所利;一日弗得而饥寒至。
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。
今农夫五口之家,其服役者不下二人,其能耕者不过百亩,百亩之收不过百石。
春耕,夏耘,秋获,冬藏,伐薪樵,治官府,给徭役;春不得避风尘,夏不得避署热,秋不得避阴雨,冬不得避寒冻,四时之间,无日休息。
又私自送往迎来,吊死问疾,养孤长幼在其中。
勤苦如此,尚复被水旱之灾,急政暴虐,赋敛不时,朝令而暮改。
当具有者半贾而卖,无者取倍称之息;于是有卖田宅、鬻子孙以偿债者矣。
而商贾大者积贮倍息,小者坐列贩卖,操其奇赢,日游都市,乘上之急,所卖必倍。
故其男不耕耘,女不蚕织,衣必文采,食必粱肉;无农夫之苦,有阡陌之得。
因其富厚,交通王侯,力过吏势,以利相倾;千里游遨,冠盖相望,乘坚策肥,履丝曳缟。
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,农人所以流亡者也。
今法律贱商人,商人已富贵矣;尊农夫,农夫已贫贱矣。
故俗之所贵,主之所贱也;吏之所卑,法之所尊也。
上下相反,好恶乖迕,而欲国富法立,不可得也。
方今之务,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。
欲民务农,在于贵粟、;贵粟之道、,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、。
今募天下入粟县官、,得以拜爵,得以除罪、。
如此、,富人有爵,农民有钱、,粟有所渫、。
夫能入粟以受爵,皆有余者也、。
取于有余、,以供上用、,则贫民之赋可损,所谓损有余、、补不足、,令出而民利者也。
顺于民心、,所补者三:一曰主用足、,二曰民赋少,三曰劝农功、。
今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、,复卒三人。
车骑者、,天下武备也、,故为复卒。
神农之教曰:“有石城十仞、,汤池百步┃,带甲百万,而无粟┃,弗能守也┃。
”以是观之,粟者┃,王者大用┃,政之本务。
令民入粟受爵┃,至五大夫以上┃,乃复一人耳,此其与骑马之功相去远矣┃。
爵者┃,上之所擅,出于口而无穷┃;粟者┃,民之所种,生于地而不乏┃。
夫得高爵也免罪┃,人之所甚欲也。
使天下人入粟于边┃,以受爵免罪┃,不过三岁,塞下之粟必多矣。
陛下幸使天下入粟塞下以拜爵┃,甚大惠也┃。
窃窃恐塞卒之食不足用大渫天下粟。
边食足以支五岁┃,可令入粟郡县矣|;足支一岁以上,可时赦|,勿收农民租|。
如此,德泽加于万民|,民俞勤农|。
时有军役,若遭水旱|,民不困乏|,天下安宁;岁孰且美|,则民大富乐矣|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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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汉:司马相如
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,故力称乌获|,捷言庆忌|,勇期贲、育|。
臣之愚|,窃以为人诚有之,兽亦宜然|。
今陛下好陵阻险|,射猛兽,卒然遇逸材之兽|,骇不存之地|,犯属车之清尘,舆不及还辕|,人不暇施巧|,虽有乌获、逢蒙之技不能用‖,枯木朽枝尽为难矣‖。
是胡越起于毂下‖,而羌夷接轸也‖,岂不殆哉!虽万全而无患,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‖。
且夫清道而后行‖,中路而驰,犹时有衔橛之变‖。
况乎涉丰草‖,骋丘虚,前有利兽之乐‖,而内无存变之意‖,其为害也不难矣。
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‖,乐出万有一危之途以为娱‖,臣窃为陛下不取。
盖明者远见于未萌‖,而知者避危于无形‖,祸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者也。
故鄙谚曰:“家累千金‖,坐不垂堂‖。
”此言虽小,可以喻大‖。
臣愿陛下留意幸察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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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汉:刘向
司马错与张仪争论于秦惠王前,司马错欲伐蜀‖,张仪曰:“不如伐韩〓。
”王曰:“请闻其说。
”对曰:“亲魏善楚〓,下兵三川〓,塞轘辕、缑氏之口〓,当屯留之道〓,魏绝南阳,楚临南郑〓,秦攻新城宜阳〓,以临二周之郊,诛周主之罪〓,侵楚魏之地〓。
周自知不救,九鼎宝器必出〓。
据九鼎〓,按图籍〓,挟天子以令天下,天下莫敢不听〓,此王业也〓。
今夫蜀,西僻之国也〓,而戎狄之长也〓,敝兵劳众不足以成名,得其地不足以为利〓。
臣闻:‘争名者于朝〓,争利者于市。
’今三川〓、周室,天下之市朝也,而王不争焉,顾争于戎狄,去王业远矣。
”司马错曰:“不然。
臣闻之:‘欲富国者,务广其地;欲强兵者,务富其民;欲王者,务博其德。
三资者备,而王随之矣。
’今王之地小民贫,故臣愿从事于易。
夫蜀,西僻之国也,而戎狄之长也,而有桀纣之乱。
以秦攻之,譬如使豺狼逐群羊也。
取其地足以广国也,得其财足以富民,缮兵不伤众,而彼已服矣。
故拔一国,而天下不以为暴;利尽西海,诸侯不以为贪。
是我一举而名实两附,而又有禁暴止乱之名。
今攻韩劫天子,劫天子,恶名也,而未必利也,又有不义之名。
而攻天下之所不欲,危!臣请谒其故:周,天下之宗室也;韩,周之与国也。
周自知失九鼎,韩自知亡三川,则必将二国并力合谋,以因于齐、赵而求解乎楚、魏。
以鼎与楚,以地与魏,王不能禁。
此臣所谓危,不如伐蜀之完也。
”惠王曰:“善!寡人听子。
”卒起兵伐蜀,十月取之,遂定蜀,蜀主更号为侯,而使陈庄相蜀。
蜀既属,秦益强富厚,轻诸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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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汉:贾谊
臣窃惟事势,可为痛哭者一,可为流涕者二,可为长太息者六,若其它背理而伤道者,难遍以疏举。
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,臣独以为未也。
曰安且治者,非愚则谀,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。
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,火未及燃,因谓之安,方今之势,何以异此!本末舛逆,首尾衡决,国制抢攘,非甚有纪,胡可谓治!陛下何不一令臣得熟数之于前,因陈治安之策,试详择焉、!夫射猎之娱、,与安危之机孰急?使为治劳智虑、,苦身体、,乏钟鼓之乐,勿为可也、。
乐与今同、,而加之诸侯轨道,兵革不动、,民保首领、,匈叙宾服,四荒乡风、,百姓素朴、,狱讼衰息。
大数既得、,则天下顺治、,海内之气,清和咸理、,生为明帝、,没为明神、,名誉之美,垂于无穷、。
《礼》祖有功而宗有德、,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,上配太祖、,与汉亡极、。
建久安之势,成长治之业┃,以承祖庙┃,以奉六亲┃,至孝也┃;以幸天下,以育群生┃,至仁也┃;立经陈纪,轻重同得┃,后可以为万世法程┃,虽有愚幼不肖之嗣,犹得蒙业而安┃,至明也┃。
以陛下之明达,因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┃,致此非难也┃。
其具可素陈于前,愿幸无忽┃。
臣谨稽之天地┃,验之往古,按之当今之务┃,日夜念此至孰也┃,虽使禹舜复生,为陛下计┃,亡以易此┃。
夫树国固,必相疑之势也┃,下数被其殃┃,上数爽其忧,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|。
今或亲弟谋为东帝|,亲兄之子西乡而击|,今吴又见告矣。
天子春秋鼎盛|,行义未过|,德泽有加焉,犹尚如是|,况莫大诸侯权力且十此者乎|! 然而天下少安,何也|?大国之王幼弱未壮|,汉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。
数年之后|,诸侯之王大抵皆冠|,血气方刚,汉之傅相称病而赐罢|,彼自丞尉以上徧置私人|,如此,有异淮南|、济北之为邪|?此时而欲为治安,虽尧舜不治|。
黄帝曰:“日中必熭|,操刀必割。
”今令此道顺|,而全安甚易|;不肯早为,已乃堕骨肉之属而抗刭之‖,岂有异秦之季世乎‖!夫以天子之位,乘今之时‖,因天之助‖,尚惮以危为安,以乱为治‖,假设陛下居齐桓之处‖,将不合诸侯而匡天下乎?臣又以知陛下有所必不能矣‖。
假设天下如曩时‖,淮阴侯尚王楚,黥布王淮南,彭越王梁‖,韩信王韩‖,张敖王赵,贯高为相‖,卢绾王燕‖,陈狶在代,令此六七公者皆亡恙‖,当是时而陛下即天子位‖,能自安乎?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‖。
天下肴乱‖,高皇帝与诸公倂起,非有仄室之势以豫席之也‖。
诸公幸者乃为中涓‖,其次仅得舍人,材之不逮至远也〓。
高皇帝以明圣威武即天子位〓,割膏腴之地以王诸公〓,多者百余城〓,少者乃三四十县,德至渥也〓,然其后十年之间〓,反者九起。
陛下之与诸公〓,非亲角材而臣之也〓,又非身封王之也,自高皇帝不能以是一岁为安〓,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〓。
然尚有可诿者,曰疏〓。
臣请试言其亲者〓。
假令悼惠王王齐,元王王楚〓,中子王赵〓,幽王王淮阳,共王王梁〓,灵王王燕〓,厉王王淮南,六七贵人皆亡恙〓,当是时陛下即位〓,能为治乎〓?臣又知陛下之不能也。
若此诸王〓,虽名为臣,实皆有布衣昆弟之心,虑无不帝制而天子自为者。
擅爵人,赦死罪,甚者或戴黄屋,汉法令非行也。
虽行不轨如厉王者,令之不肯听,召之安可致乎!幸而来至,法安可得加!动一亲戚,天下圜视而起,陛下之臣虽有悍如冯敬者,适启其口,匕首已陷其胸矣。
陛下虽贤,谁与领此?故疏者必危,亲者必乱,已然之效也。
其异姓负强而动者,汉已幸胜之矣,又不易其所以然。
同姓袭是迹而动,既有徵矣,其势尽又复然。
殃祸之变未知所移,明帝处之尚不能以安,后世将如之何!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,而芒刃不顿者,所排击剥割,皆众理解也。
至于髋髀之所,非斤则斧。
夫仁义恩厚,人主之芒刃也;权势法制,人主之斤斧也。
今诸侯王皆众髋髀也,释斤斧之用,而欲婴以芒刃,臣以为不缺则折。
胡不用之淮南、济北?势不可也。
臣窃迹前事,大抵强者先反,淮阴王楚最强,则最先反;韩信倚胡,则又反;贯高因赵资,则又反;陈狶兵精,则又反;彭越用梁,则又反;黥布用淮南,则又反;卢绾最弱,最后反。
长沙乃在二万五千户耳,功少而最完,势疏而最忠,非独性异人也,亦形势然也。
曩令樊、郦、绛、灌据数十城而王,今虽以残亡可也;令信、越之伦列为彻侯而居,虽至今存可也。
然则天下之大计可知已。
欲诸王之皆忠附,则莫若令如长沙王,欲臣子之勿菹醢,则莫若令如樊郦等;欲天下之治安,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。
力少则易使以义,国小则亡邪心、。
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,臂之使指、,莫不制从、。
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,辐凑并进而归命天子、,虽在细民、,且知其安,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、。
割地定制、,令齐、赵、、楚各为若干国、,使悼惠王、幽王、、元王之子孙毕以次各受祖之分地、,地尽而止,及燕、、梁它国皆然、。
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,建以为国、,空而置之、,须其子孙生者,举使君之、。
诸侯之地其削颇入汉者、,为徙其侯国,及封其子孙也、,所以数偿之、;一寸之地、,一人之众,天子亡所利焉┃,诚以定治而已┃,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。
地制壹定┃,宗室子孙莫虑不王┃,下无倍畔之心,上无诛伐之志┃,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仁┃。
法立而不犯,令行而不逆┃,贯高┃、利几之谋不生,柴奇┃、开章不计不萌┃,细民乡善,大臣致顺┃,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义┃。
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,植遗腹┃,朝委裘┃,而天下不乱。
当时大治┃,后世诵圣┃。
壹动而五业附,陛下谁惮而久不为此┃?天下之势方病大瘇┃。
一胫之大几如要,一指之大几如股|,平居不可屈信|,一二指搐,身虑亡聊|。
失今不治,必为锢疾|,后虽有扁鹊|,不能为已。
病非徒瘇也|,又苦蹠戾|。
元王之子|,帝之从弟也,今之王者|,从弟之子也|。
惠王之子,亲兄子也|;今之王者|,兄子之子也。
亲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|,疏者或制大权以逼天子|,臣故曰非徒病瘇也,又苦蹠戾|。
可痛哭者|,此病是也。
天下之势方倒县|。
凡天子者|,天下之首,何也|?上也|。
蛮夷者,天下之足‖,何也‖?下也。
今匈奴嫚娒侵掠‖,至不敬也‖,为天下患,至亡已也‖,而汉岁金絮采缯以奉之‖。
夷狄征令,是主上之操也‖;天子共贡‖,是臣下之礼也。
足反居上‖,首顾居下‖,倒县如此,莫之能解‖,犹为国有人乎‖?非亶倒县而已,又类辟‖,且病痱‖。
夫辟者一面病‖,痱者一方痛。
今西边北边之郡‖,虽有长爵不轻得复‖,五尺以上不轻得息,斥候望烽燧不得卧‖,将吏被介胄而睡‖,臣故曰一方病矣。
医能治之〓,而上不使〓,可为流涕者此也。
陛下何忍以帝皇之号为戎人诸侯〓,势既卑辱〓,而祸不息,长此安穷〓!进谋者率以为是〓,固不可解也,亡具甚矣〓。
臣窃料匈奴之众不过汉一大县〓,以天下之大困于一县之众,甚为执事者羞之〓。
陛下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〓?行臣之计,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〓,伏中行说而笞其背〓,举匈奴之众唯上之令。
今不猎猛敌而猎田彘〓,不搏反寇而搏畜菟〓,玩细娱而不图大患,非所以为安也〓。
德可远施〓,威可远加,而直数百里外威令不信〓,可为流涕者此也〓。
今民卖僮者,为之绣衣丝履偏诸缘〓,内之闲中,是古天子后服,所以庙而不宴者也,而庶人得以衣婢妾。
白縠之表,薄纨之里, 以偏诸,美者黼绣,是古天子之服,今富人大贾嘉会召客者以被墙。
古者以奉一帝一后而节适,今庶人屋壁得为帝服,倡优下贱得为后饰,然而天下不屈者,殆未有也。
且帝之身自衣皁绨,而富民墙屋被文绣;天子之后以缘其领,庶人孽妾缘其履:此臣所谓舛也。
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,欲天下亡寒,胡可得也?一人耕之,十人聚而食之,欲天下亡饥,不可得也。
饥寒切于民之肌肤,欲其亡为奸邪,不可得也。
国已屈矣,盗贼直须时耳,然而献计者曰“毋动”,为大耳。
夫俗至大不敬也,至亡等也,至冒上也,进计者犹曰“毋为”,可为长太息者此也。
商君遗礼义,弃仁恩,并心于进取。
行之二岁,秦俗日败。
故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,家贫子壮则出赘。
借父耰鉏,虑有德色;母取箕帚,立而谇语。
抱哺其于,与公并倨;妇姑不相说,则反唇而相稽。
其慈子耆利,不同禽兽者亡几耳。
然并心而赴时犹曰蹶六国,兼天下。
功成求得矣,终不知反廉愧之节,仁义之厚。
信并兼之法,遂进取之业,天下大败,众掩寡,智欺愚,勇威怯,壮陵衰,其乱至矣,是以大贤起之,威震海内,德从天下。
曩之为秦者,今转而为汉矣。
然其遗风余俗,犹尚未改。
今世以侈靡相竞,而上亡制度,弃礼谊,捐廉耻日甚,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。
逐利不耳,虑非顾行也,今其甚者杀父兄矣。
盗者剟寝户之帘,搴两庙之器,白昼大都之中剽吏而夺之金、。
矫伪者出几十万石粟、,赋六百余万钱,乘传而行郡国、,此其亡行义之尤至者也。
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、,期会之间、,以为大故。
至于俗流失、,世坏败、,因恬而不知怪,虑不动于耳目、,以为是适然耳、。
夫移风易俗,使天下回心而乡道、,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、。
俗吏之所务,在于刀笔筐箧、,而不知大体、。
陛下又不自忧,窃为陛下惜之、。
夫立君臣、,等上下,使父子有礼、,六亲有纪、,此非天之所为,人之所设也、。
夫人之所设、,不为不立,不植则僵┃,不修则坏┃。
《管子》曰:“礼义廉耻,是谓四维┃;四维不张┃,国乃灭亡。
”使管子愚人也则可,管子而少知治体┃,则是岂可不为寒心哉┃!秦灭四维而不张,故君臣乖乱┃,六亲殃戮┃,奸人并起,万民离叛┃,凡十三岁┃,而社稷为虚。
今四维犹未备也┃,故奸人几幸┃,而众心疑惑。
岂如今定经制┃,令君君臣臣┃,上下有差,父子六亲各得其宜┃,奸人亡所几幸┃,而群臣众信,是不疑惑┃!此业一定┃,世世常安,而后有所持循矣|。
若夫经制不定|,是犹度江河亡维楫,中流而遇风波|,舩必覆矣|。
可为长太息者此也。
夏为天子|,十有余世|,而殷受之。
殷为天子|,二十余世|,而周受之。
周为天子|,三十余世|,而秦受之。
秦为天子|,二世而亡|。
人性不甚相远也,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,而秦无道之暴也|?其故可知也|。
古之王者,太子乃生|,固举以礼|,使士负之,有司齐肃端冕|,见之南郊|,见于天也。
过阙则下‖,过庙则趋‖,孝子之道也。
故自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‖。
昔者成王幼在襁抱之中,召公为太保‖,周公为太傅‖,太公为太师。
保‖,保其身体‖;傅,传之德义‖;师‖,道之教训:此三公之职也。
于是为置三少‖,皆上大夫也‖,曰少保、少傅‖、少师‖,是与太子宴者也。
故乃孩子提有识‖,三公‖、三少固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,逐去邪人‖,不使见恶行‖。
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,使与太子居处出入‖。
故太子乃生而见正事‖,闻正言,行正道,左右前后皆正人也〓。
夫习与正人居之〓,不能毋正,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〓;习与不正人居之〓,不能毋不正,犹生长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〓。
故择其所耆〓,必先受业,乃得尝之〓;择其所乐〓,必先有习,乃得为之〓。
孔子曰:“少成若天性〓,习贯如自然。
”及太子少长〓,知妃色〓,则入于学。
学者〓,所学之官也〓。
《学礼》曰:“帝入东学,上亲而贵仁〓,则亲疏有序而恩相及矣〓;帝入南学,上齿而贵信〓,则长幼有差而民不诬矣〓;帝入西学,上贤而贵德,则圣智在位而功不遗矣;帝入北学,上贵而尊爵,则贵贱有等而下不 矣;帝入太学,承师问道,退习而考于太傅,太傅罚其不则而匡其不及,则德智长而治道得矣。
此五学者既成于上,则百姓黎民化辑于下矣。
”及太于既冠成人,免于保傅之严,则有记过之史,彻膳之宰,进善之旌,诽谤之木,敢谏之鼓。
瞽史诵诗,工诵箴谏,大夫进谋,士传民语。
习与智长,故切而不媿;化与心成,故中道若性。
三代之礼:春朝朝日,秋暮夕月,所以明有敬也;春秋入学,坐国老,执酱而亲馈之,所以明有孝也;行以鸾和,步中《采齐》,趣中《肆夏》,所以明有度也;其于禽兽,见其生不食其死,闻其声不食其肉,故远庖厨,所以长恩,且明有仁也。
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,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。
及秦而不然。
其俗固非贵辞让也,所上者告讦也;固非贵礼义也,所上者刑罚也。
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,所习者非斩劓人,则夷人之三族也。
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,忠谏者谓之诽谤,深计者谓之妖言,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。
岂惟胡亥之性恶哉?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。
鄙谚曰:“不习为吏,视已成事。
”又曰:“前车覆,后车诫。
”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,其已事可知也;然而不能从者,是不法圣智也。
秦世之所以亟绝者,其辙迹可见也;然而不避,是后车又将覆也。
夫存亡之变,治乱之机,其要在是矣。
天下之命,县于太子;太子之善,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。
夫心未滥而先谕教,则化易成也;开于道术智谊之指,则教之力也。
若其服习积贯,则左右而已、。
夫胡、、粤之人,生而同声、,耆欲不异、,及其长而成俗、,累数译而不能相通,行者有虽死而不相为者、,则教习然也、。
臣故曰选左右早谕教最急。
夫教得而左右正、,则太子正矣、,太子正而天下定矣。
《书》曰:“一人有庆、,兆民赖之、。
”此时务也。
凡人之智、,能见已然、,不能见将然。
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、,而法者禁于己然之后、,是故法之所用易见,而礼之所为生难知也、。
若夫庆赏以劝善、,刑罚以惩恶,先王执此之政、,坚如金石、,行此之令,信如四时、,据此之公┃,无私如天地耳,岂顾不用哉┃?然而曰礼云礼云者,贵绝恶于未萌┃,而起教于微眇┃,使民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也。
孔于曰:“听讼┃,吾犹人也┃,必也使毋讼乎!”为人主计者┃,莫如先审取舍┃,取舍之极定于内,而安危之萌应于外矣┃。
安者非一日而安也┃,危者非一日而危也┃,皆以积渐然,不可不察也┃。
人主之所积┃,在其取舍,以礼义治之者┃,积礼义┃;以刑罚治之者,积刑罚┃。
刑珐В积而民怨背,札义积而民和亲┃。
故世主欲民之善同┃,而所以使民善者或异。
或道之以德教|,或殴之以法令|。
道之以德教者,德教洽而民气乐|;殴之以法令者|,法令极而民风哀。
哀乐之感|,祸福之应也|。
秦王之欲尊宗庙而安子孙,与汤武同|,然而汤武广大其德行|,六七百岁而弗失,秦王治天下|,十余岁则大败|。
此亡它故矣,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矣|。
夫天下|,大器也。
今人之置器|,置诸安处则安|,置诸危处则危。
天下之情与器亡以异|,在天子之所置之|。
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,而德泽洽|,禽兽草木广裕|,德被蛮貊四夷|,累子孙数十世,此天下所共闻也‖。
秦王置天下于法令刑罚‖,德泽亡一有,而怨毒盈于世‖,下憎恶之如仇‖,祸几及身,子孙诛绝‖,此天下之所共见也‖。
是非其明效大验邪!人之言曰:“听言之道‖,必以其事观之‖,则言者莫敢妄言。
”今或言礼谊之不如法令‖,教化之不如刑罚‖,人主胡不引殷、周‖、秦事以观之也‖?人主之尊譬如堂,群臣如陛‖,众庶如地‖。
故陛九级上,廉远地‖,则堂高‖;陛亡级,廉近地‖,则堂卑‖。
高者难攀,卑者易陵‖,理势然也〓。
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,内有公卿大夫士〓,外有公侯伯子男,然后有官师小吏〓,延及庶人〓,等级分明,而天子加焉〓,故其尊不可及也〓。
里谚曰:“欲投鼠而忌器〓。
”此善谕也。
鼠近于器〓,尚惮不投〓,恐伤其器,况于贵臣之近主乎〓!廉耻节礼以治君子〓,故有赐死而亡戮辱。
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太夫〓,以其离主上不远也〓,礼不敢齿君之路马,蹴其刍者有罚〓;见君之几杖则起〓,遭君之乘车则下,入正门则趋〓;君之宠臣虽或有过〓,刑戮之罪不加其身者,尊君之故也〓。
此所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〓,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。
今自王侯三公之贵,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,古天子之所谓伯父、伯舅也,而令与众庶同黥劓 刖笞 弃市之法,然则堂不亡陛乎?被戮辱者不泰迫乎?廉耻不行,大臣无乃握重权,大官而有徒隶亡耻之心乎?夫望夷之事,二世见当以重法者,投鼠而不忌器之习也。
臣闻之,履虽鲜不加于枕,冠虽敝不以苴履。
夫尝已在贵宠之位,天子改容而体貌之矣,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,今而有过,帝令废之可也,退之可也,赐之死可也,灭之可也;若夫束缚之,系緤之,输之司寇,编之徒官,司寇小吏詈骂而榜笞之,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。
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,吾亦乃可以加此也,非所以习天下也,非尊尊贵贵之化也。
夫天子之所尝敬,众庶之所尝宠,死而死耳,贱人安宜得如此而顿辱之哉!豫让事中行之君,智伯伐而灭之,移事智伯。
及赵灭智伯,豫让衅面吞炭,必报襄子,五起而不中。
人问豫子,豫子曰:“中行众人畜我,我故众人事之;智伯国士遇我,我故国士报之。
”故此一豫让也,反君事仇,行若狗彘,已而抗节致忠,行出乎列士,人主使然也。
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马,彼将犬马自为也;如遇官徒,彼将官徒自为也。
顽顿亡耻, 诟亡节,廉耻不立,且不自好,苟若而可,故见利则逝,见便则夺。
主上有败,则因而挺之矣;主上有患,则吾苟免而已,立而观之耳;有便吾身者,则欺卖而利之耳。
人主将何便于此?群下至众,而主上至少也,所托财器职业者粹于群下也。
俱亡耻,俱苟妄,则主上最病。
故古者礼不及庶人,刑不至大夫,所以厉宠臣之节也。
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,不谓不廉、,曰“簠簋不饰”、;坐污秽淫乱男女亡别者,不曰污秽、,曰“帷薄不修”、,坐罢软不胜任者,不谓罢软、,曰“下官不职”、。
故贵大臣定有其罪矣,犹未斥然正以呼之也、,尚迁就而为之讳也、。
故其在大谴大何之域者、,闻谴何则白冠 缨,盘水加剑、,造请室而请罪耳、,上不执缚系引而行也。
其有中罪者、,闻命而自弛、,上不使人颈 而加也。
其有大罪者、,闻命则北面再拜、,跌而自裁,上不使捽抑而刑之也、,曰:“子大夫自有过耳、!吾遇子有礼矣。
”遇之有礼、,故群臣自憙、;婴以廉耻,故人矜节行┃。
上设廉礼义以遇其臣┃,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,则非人类也┃。
故化成俗定┃,则为人臣者主耳忘身,国耳忘家┃,公耳忘私┃,利不苟就,害不苟去┃,唯义所在┃。
上之化也,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┃,法度之臣诚死社稷┃,辅翼之臣诚死君上,守圄扞敌之臣诚死城郭封疆┃。
故曰圣人有金城者┃,比物此志也。
彼且为我死┃,故吾得与之俱生┃;彼且为我亡,故吾得与之俱存┃;夫将为我危┃,故吾得与之皆安┃。
顾行而忘利,守节而仗义┃,故可以托不御之权┃,可以寄六尺之孤。
此厉廉耻行礼谊之所致也┃,主上何丧焉|!此之不为,而顾彼之久行|,故曰可为长太息者此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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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汉:司马迁
太史公曰:吾闻之周生曰:“舜目盖重瞳子|。
”又闻项羽亦重瞳子|。
羽岂其苗裔邪?何兴之暴也|?夫秦失其政|,陈涉首难,豪杰蜂起|,相与并争|,不可胜数。
然羽非有尺寸|,乘势起陇亩之中|,三年,遂将五诸侯灭秦|,分裂天下而封王侯|,政由羽出,号为霸王|,位虽不终|,近古以来,未尝有也|。
及羽背关怀楚|,放逐义帝而自立,怨王侯叛己|,难矣|。
自矜功伐,奋其私智‖,而不师古‖,谓霸王之业,欲以力征经营天下‖,五年‖,卒亡其国‖,身死东城,尚不觉寤‖,而不自责‖,过矣。
乃引“天亡我‖,非用兵之罪也”‖,岂不谬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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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代:孙光宪
汾水碧依依‖,黄云落叶初飞‖。
翠娥一去不言归,庙门空掩斜晖‖。
四壁阴森排古画‖,依旧琼轮羽驾。
小殿沈沈清夜‖,银灯飘落香灺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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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代:赵秉文
秋光一片,问苍苍桂影‖,其中何物‖?一叶扁舟波万顷,四顾粘天无壁‖。
叩枻长歌‖,嫦娥欲下,万里挥冰雪‖。
京尘千丈〓,可能容此人杰?回首赤壁矶边〓,骑鲸人去〓,几度山花发。
澹澹长空今古梦〓,只有归鸿明灭〓。
我欲从公,乘风归去〓,散此麒麟发〓。
三山安在,玉箫吹断明月〓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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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北朝:鲍照
奉君金卮之美酒〓,玳瑁玉匣之雕琴。
七彩芙蓉之羽帐〓,九华蒲萄之锦衾〓。
红颜零落岁将暮〓,寒光宛转时欲沉。
愿君裁悲且减思〓,听我抵节行路吟〓。
不见柏梁铜雀上,宁闻古时清吹音〓?
-
唐代:刘禹锡
<span>余少为江南客〓,而未游秣陵,尝有遗恨〓。
后为历阳守〓,跂而望之。
适有客以《金陵五题》相示〓,逌尔生思,欻然有得。
他日友人白乐天掉头苦吟,叹赏良久,且曰《石头》诗云“潮打空城寂寞回”,吾知后之诗人,不复措词矣。
余四咏虽不及此,亦不孤乐天之言耳。
</span>石头城
山围故国周遭在,潮打空城寂寞回。
淮水东边旧时月,夜深还过女墙来。
乌衣巷
朱雀桥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夕阳斜。
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
台城
台城六代竞豪华,结绮临春事最奢。
万户千门成野草,只缘一曲后庭花。
生公讲堂
生公说法鬼神听,身后空堂夜不扃。
高坐寂寥尘漠漠,一方明月可中庭。
江令宅
南朝词臣北朝客,归来唯见秦淮碧。
池台竹树三亩馀,至今人道江家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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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秦:李斯
臣闻吏议逐客,窃以为过矣。
昔穆公求士,西取由余于戎,东得百里奚于宛,迎蹇叔于宋,来邳豹、公孙支于晋。
此五子者,不产于秦,而穆公用之,并国二十,遂霸西戎。
孝公用商鞅之法,移风易俗,民以殷盛,国以富强,百姓乐用,诸侯亲服,获楚、魏之师,举地千里,至今治强。
惠王用张仪之计,拔三川之地,西并巴、蜀,北收上郡,南取汉中,包九夷,制鄢、郢,东据成皋之险,割膏腴之壤,遂散六国之纵,使之西面事秦,功施到今。
昭王得范雎,废穰侯,逐华阳,强公室,杜私门,蚕食诸侯,使秦成帝业。
此四君者,皆以客之功。
由此观之,客何负于秦哉!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,疏士而不用,是使国无富利之实,而秦无强大之名也。
今陛下致昆山之玉,有随和之宝,垂明月之珠,服太阿之剑,乘纤离之马,建翠凤之旗,树灵鼍之鼓、。
此数宝者,秦不生一焉、,而陛下说之、,何也?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、,则是夜光之璧、,不饰朝廷;犀象之器、,不为玩好、;郑、卫之女不充后宫、,而骏良駃騠不实外厩、,江南金锡不为用,西蜀丹青不为采、。
所以饰后宫、,充下陈,娱心意、,说耳目者、,必出于秦然后可、,则是宛珠之簪,傅玑之珥、,阿缟之衣、,锦绣之饰不进于前,而随俗雅化、,佳冶窈窕、,赵女不立于侧也。
夫击瓮叩缶弹筝搏髀┃,而歌呼呜呜快耳者┃,真秦之声也;《蜘В》┃、《卫》、《桑间》┃,《韶》┃、《虞》、《武》┃、《象》者┃,异国之乐也。
今弃击瓮叩缶而就《蜘В》┃、《卫》,退弹筝而取《昭》┃、《虞》┃,若是者何也?快意当前┃,适观而已矣┃。
今取人则不然。
不问可否┃,不论曲直┃,非秦者去,为客者逐┃。
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┃,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。
此非所以跨海内┃、制诸侯之术也|。
臣闻地广者粟多,国大者人众,兵强则士勇|。
是以泰山不让土壤|,故能成其大;河海不择细流|,故能就其深|;王者不却众庶,故能明其德|。
是以地无四方|,民无异国,四时充美|,鬼神降福|,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。
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|,却宾客以业诸侯|,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,裹足不入秦|,此所谓“借寇兵而赍盗粮”者也|。
夫物不产于秦,可宝者多|;士不产于秦|,而愿忠者众。
今逐客以资敌国|,损民以益雠|,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,求国无危|,不可得也|。
(泰山 一作:太山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