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横风狂三月暮┃,门掩黄昏,无计留春住┃。
玉勒雕鞍游冶处┃,楼高不见章台路┃。
雨横风狂三月暮,门掩黄昏|,无计留春住|。
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|。

欧阳修(1007-1072)|,字永叔,号醉翁|,晚号“六一居士”|。汉族,吉州永丰(今江西省永丰县)人|,因吉州原属庐陵郡|,以“庐陵欧阳修”自居。谥号文忠|,世称欧阳文忠公|。北宋政治家、文学家|、史学家|,与韩愈、柳宗元|、王安石|、苏洵、苏轼|、苏辙|、曾巩合称“唐宋八大家”。后人又将其与韩愈|、柳宗元和苏轼合称“千古文章四大家”|。
《蝶恋花·庭院深深深几许》欧阳修 翻译及注释
翻译
庭院深深,不知有多深|?杨柳依依‖,飞扬起片片烟雾,一重重帘幕不知有多少层‖。豪华的车马停在贵族公子寻欢作乐的地方‖,她登楼向远处望去,却看不见那通向章台的大路‖。
春已至暮‖,三月的雨伴随着狂风大作,再是重门将黄昏景色掩闭‖,也无法留住春意‖。泪眼汪汪问落花可知道我的心意‖,落花默默不语,纷乱的‖,零零落落一点一点飞到秋千外‖。
注释
⑴几许:多少。许‖,估计数量之词‖。
⑵堆烟:形容杨柳浓密。
⑶玉勒:玉制的马衔‖。
⑷雕鞍:精雕的马鞍‖。
⑸游冶处:指歌楼妓院。
⑹章台:汉长安街名‖ 《汉书·张敞传》有“走马章台街”语。唐许尧佐《章台柳传》‖,记妓女柳氏事‖。后因以章台为歌妓聚居之地。
⑺乱红:凌乱的落花‖。
《蝶恋花·庭院深深深几许》欧阳修 赏析
上片开头三句写“庭院深深”的境况‖,“深几许”于提问中含有怨艾之情,“堆烟”状院中之静〓,衬人之孤独寡欢,“帘幕无重数”〓,写闺阁之幽深封闭〓,是对大好青春的禁锢,是对美好生命的戕害〓 “庭院”深深,“帘幕”重重〓,更兼“杨柳堆烟”〓,既浓且密——生活在这种内外隔绝的阴森、幽遂环境中〓,女主人公身心两方面都受到压抑与禁锢〓。叠用三个“深”字,写出其遭封锁〓,形同囚居之苦〓,不但暗示了女主人公的孤身独处,而且有心事深沉〓、怨恨莫诉之感〓。因此〓,李清照称赏不已,曾拟其语作“庭院深深”数阕〓。显然〓,女主人公的物质生活是优裕的。但她精神上的极度苦闷〓,也是不言自明的〓。
俞陛云《唐五代两宋词选释》:此词帘深楼迥及“乱红飞过”等句,殆有寄托,不仅送春也。或见《阳春集》。李易安定为六一词。易安云:“此词余极爱之?!蹦俗鳌巴ピ荷钌睢笔?,其声即旧《临江仙》也。毛先舒《古今词论》:永叔词云“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。”此可谓层深而浑成。何也?因花而有泪,此一层意也;因泪而问花,此一层意也;花竟不语,此一层意也;不但不语,且又乱落,飞过秋千,此一层意也。人愈伤心,花愈恼人,语愈浅而意愈入,又绝无刻画费力之迹,谓非层深而浑成耶? “玉勒雕鞍”以下诸句,逐层深入地展示了现实的凄风苦雨对其芳心的无情蹂躏:情人薄幸,冶游不归,意中人任性冶游而又无可奈何。
下片前三句用狂风暴雨比喻封建礼教的无情,以花被摧残喻自己青春被毁?!懊叛诨苹琛彼木溆魃鼗帐牛松桌现?。春光将逝,年华如水。结尾二句写女子的痴情与绝望,含蕴丰厚。“泪眼问花”,实即含泪自问。“花不语”,也非回避答案,正讲少女与落花同命共苦,无语凝噎之状?!奥液旆晒锴ァ保皇潜扔镅愿宄卣咽玖怂媪俚拿寺??“乱红”飞过青春嬉戏之地而飘去、消逝,正是“无可奈何花落去”也。在泪光莹莹之中,花如人,人如花,最后花、人莫辨,同样难以避免被抛掷遗弃而沦落的命运。“乱红”意象既是下景实摹,又是女子悲剧性命运的象征。这种完全用环境来暗示和烘托人物思绪的笔法,深婉不迫,曲折有致,真切地表现了生活在幽闭状态下的贵族少妇难以明言的内心隐痛。
当然,溯其渊源,此前,温庭筠有“百舌问花花不语”(《惜春词》)句,严恽也有“尽日问花花不语”(《落花》)句,欧阳修结句或许由此脱化而来,但不独语言更为流美,意蕴更为深厚,而且境界之浑成与韵味之悠长,也远过于温、严原句。
《蝶恋花·庭院深深深几许》欧阳修 赏析二
这首词亦见于冯延巳的《阳春集》。清人刘熙载说:“冯延巳词,晏同叔得其俊,欧阳永叔得其深。”(《艺概·词曲概》)在词的发展史上、,宋初词风承南唐、,没有太大的变化,而欧与冯俱仕至宰执、,政治地位与文化素养基本相似、。因此他们两人的词风大同小异,有些作品、,往往混淆在一起、。此词据李清照《临江仙》词序云:“欧阳公作《蝶恋花》,有‘深深深几许’之句、,予酷爱之、,用其语作‘庭院深深’数阕 ⅲ”李清照去欧阳修未远、,所云当不误。
此词写闺怨、。词风深稳妙雅、。所谓深者,就是含蓄蕴藉、,婉曲幽深、,耐人寻味。此词首句“深深深”三字、,前人尝叹其用叠字之工、;兹特拈出,用以说明全词特色之所在。不妨说这首词的景写得深、,情写得深、,意境也写得深。
先说景深、。词人像一位舞台美术设计大师一样┃,首先对女主人公的居处作了精心的安排。读着“杨柳堆烟┃,帘幕无重数”这两句┃,似乎在眼前出现了一组电影摇镜头,由远而近┃,逐步推移┃,逐步深入。随着镜头所指┃,读者先是看到一丛丛杨柳从眼前移过┃。“杨柳堆烟”┃,说的是早晨杨柳笼上层层雾气的景象┃。着一“堆”字,则杨柳之密┃,雾气之浓┃,宛如一幅水墨画。随着这一丛丛杨柳过去┃,词人又把镜头摇向庭院┃,摇向帘幕。这帘幕不是一重┃,而是过了一重又是一重┃。究竟多少重,他不作琐屑的交代┃,一言以蔽之日“无重数”┃。“无重数”┃,即无数重┃。秦观《踏莎行》“驿寄梅花,鱼传尺素|,砌成此恨无重数”|,与此同义|。一句“无重数”|,令人感到这座庭院简直是无比幽深。可是词人还没有让你立刻看到人物所在的地点|。他先说一句“玉勒雕鞍游冶处”|,宕开一笔,把读者的视线引向她丈夫那里|;然后折过笔来写道:“楼高不见章台路”|。原来这词中女子正独处高楼,她的目光正透过重重帘幕|,堆堆柳烟|,向丈夫经常游冶的地方凝神远望。这种写法叫做欲扬先抑|,做尽铺排|,造足悬念,然后让人物出场|,如此便能予人以深刻的印象|。
再说情深。词中写情|,通常是和景结合|,即景中有情,情中有景|,但也有所侧重|。此词将女主人公的感情层次挖得很深,并用工笔将抽象的感情作了细致入微的刻画|。词的上片着重写景‖,但“一切景语,皆情语也”(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)‖,在深深庭院中‖,人们仿佛看到一颗被禁锢的与世隔绝的心灵。词的下片着重写情‖,雨横风狂‖,催送着残春,也催送女主人公的芳年‖。她想挽留住春天‖,但风雨无情,留春不住‖。于是她感到无奈‖,只好把感情寄托到命运同她一样的花上:“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‖ ”这两句包含着无限的伤春之感‖。清人毛先舒评曰:“词家意欲层深,语欲浑成‖。作词者大抵意层深者‖,语便刻画;语浑成者‖,意便肤浅‖,两难兼也 或欲举其似‖,偶拈永叔词云:‘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‖ ’此可谓层深而浑成 ”(王又华《古今词论》引)他的意思是说语言浑成与情意层深往往是难以兼具的〓,但欧词这两句却把它统一起来。所谓“意欲层深”〓,就是人物的思想感情要层层深入〓,步步开掘。且看这两句是怎样进行层层开掘的〓。第一层写女主人公因花而有泪〓。见花落泪,对月伤情〓,是古代女子常有的感触〓。此刻女子正在忆念走马章台(汉长安章台街,后世借以指游冶之处)的丈夫〓,可是望而不可见〓,眼中惟有在狂风暴雨中横遭摧残的花儿,由此联想到自己的命运〓,不禁伤心泪下〓。第二层是写因泪而问花。泪因愁苦而致〓,势必要找个发泄的对象〓。这个对象此刻已幻化为花,或者说花已幻化为人〓。于是女主人公向着花儿痴情地发问〓。第三层是花儿竟一旁缄默,无言以对〓。是不理解她的意思呢〓,还是不肯给予同情〓,殊令人纳闷。紧接着词人写第四层,花儿不但不语,反而像故意抛舍她似的纷纷飞过秋千而去。人儿走马章台,花儿飞过秋千,有情之人,无情之物对她都报以冷漠,她不可能不伤心。这种借客观景物的反应来烘托、反衬人物主观感情的写法,正是为了深化感情。词人一层一层深挖感情,并非刻意雕琢,而是像竹笋有苞有节一样,自然生成,逐次展开。在自然浑成、浅显易晓的语言中,蕴藏着深挚真切的感情,这是此篇一大特色。
最后是意境深。词中写了景,写了情,而景与情又是那样的融合无间,浑然天成,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意境。读此词,总的印象便是意境幽深,不徒名言警句而已。词人刻画意境也是有层次的。从环境来说,它是由外景到内景,以深邃的居室烘托深邃的感情,以灰暗凄惨的色彩渲染孤独伤感的心情。从时间来说,上片是写浓雾弥漫的早晨,下片是写风狂雨暴的黄昏,由早及晚,逐次打开人物的心扉。过片三句,近人俞平伯评日:“‘三月暮’点季节,‘风雨,点气候,‘黄昏’点时刻,三层渲染,才逼出‘无计’句来?!保ā短扑未恃∈汀罚┠捍菏苯冢缬昊苹?;闭门深坐,情尤怛恻。个中意境,仿佛是诗,但诗不能写其貌;是画,但画不能传其神;惟有通过这种婉曲的词笔才能恰到好处地勾画出来。尤其是结句,更臻于妙境:“一若关情,一若不关情,而情思举荡漾无边?!保ㄉ蚣史伞恫萏檬嗾罚┩豕衔馐且恢帧坝形抑场薄K健坝形抑场?,便是“以我观物,故物皆著我之色彩”(《人间词话》)。也就是说,花儿含悲不语,反映了词中女子难言的苦痛;乱红飞过秋千,烘托了女子终鲜同情之侣、怅然若失的神态。而情思之绵邈,意境之深远,尤令人神往。
欧阳修名句推荐
- 明月净松林,千峰同一色。
作者:欧阳修:出自《自菩提步月归广化寺》
- 手种堂前垂柳,别来几度春风。
作者:欧阳修:出自《朝中措·送刘仲原甫出守维扬》
- 梨花最晚又凋零、,何事归期无定准、。
作者:欧阳修:出自《玉楼春·去时梅萼初凝粉》
- 阑干倚遍重来凭。泪粉偷将红袖印、。
作者:欧阳修:出自《玉楼春·去时梅萼初凝粉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