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望中天地,洞然如刷〓。
偏只到〓、凉秋半破〓,斗成双绝。
有物指磨金镜净〓,何人拏攫银河决〓?想子胥今夜见嫦娥,沉冤雪〓。
光直下〓,蛟龙穴;声直上〓,蟾蜍窟〓。
对望中天地,洞然如刷〓。
激气已能驱粉黛〓,举杯便可吞吴越〓。
待明朝说似与儿曹,心应折〓!

史达祖1163~1220〓?年,字邦卿〓,号梅溪〓,汴(河南开封)人。一生未中第,早年任过幕僚。韩侂胄当国时,他是最亲信的堂吏,负责撰拟文书。韩败,史牵连受黥刑,死于贫困中。史达祖的词以咏物为长,其中不乏身世之感。他还在宁宗朝北行使金,这一部分的北行词,充满了沉痛的家国之感。今传有《梅溪词》。存词112首。
《满江红·中秋夜潮》史达祖 赏析
史达祖本来是一位“婉约派”的词人。前人之所以盛赞他,主要是因为他具有那种婉丽细腻的词风。其实,他的词风并不局限于“婉约”一路。像这首词,就抒发了他胸中不常被人看见的豪气激情,在风格上也显得沉郁顿挫、激昂慷慨,这就可以大大帮助读者加深对其人、其词的全面了解。
因为是写“中秋夜潮”,所以全词就紧扣海潮和明月来写??妨骄洹巴蛩橐酰食毙庞橐蛟隆?,即分别交待了潮与月两个方面,意谓:水归属于“阴”,而月为“太阴之精”,因此潮信的盈虚——潮涨潮落,皆与月亮的圆缺有关。这里所用的“归”和“盈虚”两组动词,就为下文的描写江潮夜涨,蓄贮了巨大的“势能”。试想:大江东去,这其中本就蓄积了多少的“力量”。此时,在月球的引力下,它又要返身过来,提起它全身的气力向钱塘江中扑涌而去,这更该何等壮观惊险!故而在分头交待过潮与月之后,接着就把它们合起来写:“偏只到,凉秋半破,斗成双绝”。意为只有逢到每年的中秋(即“凉秋半破”时),那十分的满月与“连山喷雪”而来的“八月潮”(李白《横江词》:“浙江八月何如此?涛似连山喷雪来”),才拼合(“斗成”:拼成)成了堪称天地壮观的“双绝”奇景。它们“壮”在何处、“奇”在何处呢?以下两句即分写之:“有物揩磨金镜净”是写月亮,它似经过什么人把它重加揩磨以后那样,越发显得明亮澄圆:“何人拏攫银河决”是写江潮,它就像银河被人挖开了一个缺口那样,奔腾而下。对于后者,不妨引一节南宋人周密描绘浙江(即钱塘江)潮的文字来与之参读,以加强感性认识?!段淞志墒隆肪砣豆鄢薄诽趵镄吹溃骸罢憬保煜轮肮垡?。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为最盛。方其远出海门,仅如银线;既而渐近,则玉城雪岭,际天而来。大声如雷霆,震撼激射,吞天沃日,势极雄豪?!敝劣谇罢撸ㄖ星镏拢蚯叭嗣栊炊嘁?,无须赘引。总之,眼观明月,耳听江潮,此时此地,怎能不引起惊叹亢奋之情?但由于观潮者的身世际遇和具体心境不同、,所以同是面对这天下“双绝”,其联想和感触亦自不同、。比如宋初的潘阆、,他写自己观潮后的心情是“别来几向梦中看,梦觉尚心寒”(《酒泉子》)、,主要言其惊心动魄之感、;苏轼则在观潮之后,“笑看潮来潮去、,了生涯”(《南歌子》)、,似乎悟得了人生如“潮中之沙”(“寓身化世一尘沙”)的哲理;而辛弃疾则说:“滔天力倦知何事、?白马素车东去、。堪恨处、,人道是、、子胥冤愤终千古”(《摸鱼儿》),在他看来、,那滔天而来的白浪、,正是伍子胥的幽灵驾着素车白马而来!但是史达祖此词、,却表达了另一种想象与心情:“想子胥今夜见嫦娥、,沉冤雪。”这里的一个着眼点在于“雪”字:月光是雪白晶莹的、,白浪也是雪山似地喷涌而来、,这岂不象征着伍子胥的“沉冤”已经洗雪干净!——张孝祥《念奴娇·过洞庭》写时近中秋、、月夜泛湖的情景道:“素月分辉┃,明河共影,表里俱澄澈┃。”又云:“孤光自照┃,肝胆皆冰雪┃。”这实际是写他“通体透明”┃、“肝胆冰雪”的高洁人品┃。史词的“子胥见嫦娥”则意在借白浪皓月的景象来表达伍子胥那一片纯洁无垢的心迹,也借此而为伍子胥一类忠君爱国而蒙受冤枉的豪杰平反昭雪┃。按:公元1204年夏(史料记载为嘉泰四年五月)┃,韩侂胄在定议伐金之后上书宁宗,追封岳飞为“鄂王”┃;次年四月┃,又追论秦桧主和误国之罪,改谥“谬丑”┃。韩氏之所为┃,其主观目的姑且不论,但在客观上却无疑大长了抗战派的志气┃,大灭了投降派的威风┃,为岳飞伸张了正义。史达祖身为韩侂胄的得力幕僚┃,他在词里写伍子胥的沉冤得以洗雪┃,恐即与此事有关。它使读者明白:史氏虽身为“堂吏”┃,胸中亦自有其政治上的是非爱憎┃,以及对于国事的关注之情。
下阕继续紧扣江潮与明月来写┃!肮庵毕拢粤ā笔切丛聕,兼顾海:月光普泻|,直照海底的蛟龙窟穴:“声直上,蟾蜍窟”是写潮,兼及月:潮声直震蟾蜍藏身的月宫|。两个“直”字极有气势|,极有力度,充分显示了中秋夜月与中秋夜潮的伟观奇景|!岸酝刑斓兀慈蝗缢ⅰ眧,则合两者写之:天是洁净的天|,月光皓洁,“地”是洁净的“地”|,白浪喷雪|;上下之间,一派“洞然如刷”|,即张孝祥所谓“表里俱澄澈”的晶莹世界|。对此,词人的心又一次为之而激动万分|、“激气已能驱粉黛|,举杯便可吞吴越。待明朝说似与儿曹|,心应折|!”这前两句,正好符合了现今所谓的“移情”之说| ——按照这种“移情论”,在创作过程中‖,物我双方是可以互相影响‖、互相渗透的。比如‖,把“我”的情感移注到“物”中‖,就会出现象杜甫《春望》“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”之类的诗句‖;而“物”的形相‖、精神也同样会影响到诗人的心态、心绪‖,如人见松而生高风亮节之感‖,见梅而生超尘脱俗之思,见菊而生傲霜斗寒之情‖。史词明谓“激气已能”‖、“举杯便可”‖,这后两个词组就清楚地表达了他的这种激气豪情,正是在“光直下”‖、“声直上”的伟奇景色下诱发和激增起来的‖。——当然‖,这也与他本身含有这种激气豪情的内在条件有关‖。在外物的感召之下,一腔激情直冲云霄‖,似乎能驱走月中的粉黛(美人)‖;这股激情又使他举杯酌酒,似乎一口能吞下吴越两国‖。这两句自是“壮词”‖。一则表现了此时此地作者心胸的开阔和心情的激昂;另一则——如果细加玩味的话〓,也不无包含有对于吴王夫差、越王勾践这些或者昏庸〓、或者狡狯的君王〓,以及那当作“美人计”诱饵的西施的憎恶与谴责,因为正是他们共同谋杀了伍子胥〓!所以这两句虽是写自己的激气与豪情〓,但仍是暗扣“月”(粉黛即月中仙女)、“潮”(吴越之争酿出子胥作涛的故事)两方面来展开词情的〓,因此〓,并不能视为走题。末两句则“总结”上文〓,词人说:若是明朝把我今夜观潮所见之奇景与所生之豪情说与你辈(“儿曹”含有轻视之意)去听〓,那不使你们为之心胆惊裂才怪呢!词情至此〓,达到高潮〓,也同时戛然中止,令人如觉有激荡难遏的宏响嗡嗡回旋于耳畔〓。
《满江红·中秋夜潮》史达祖 创作背景
中秋海潮〓,是大自然的壮观景象。早在北宋〓,苏轼就写过《八月十五看潮五绝》〓,其首绝曰:“定知玉兔十分圆,已作霜风九月寒〓。寄语重门休上钥〓,夜潮留向月中看”。南宋辛弃疾也写过《摸鱼儿·观潮上叶丞相》等上乘之作。史达祖这首题为“中秋夜潮”的《满江红》,在某种程度上看,就正是继承苏、辛“豪放”词风之作,它写出了夜潮的浩荡气势,写出了皓洁的中秋月色,更借此而抒发了自己胸中的一股激情,令人读后产生如闻钱塘潮声击荡于耳的感觉。史达祖名句推荐
- 澹月梨花,借梦来、花边廊庑。
作者:史达祖:出自《解佩令·人行花坞》
- 闻说东风亦多情,被竹外、香留住。
作者:史达祖:出自《留春令·咏梅花》
- 一笛当楼,谢娘悬泪立风前。
作者:史达祖:出自《玉蝴蝶·晚雨未摧宫树》
- 故人溪上,挂愁无奈,烟梢月树。
作者:史达祖:出自《留春令·咏梅花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