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抹微云┃,天连衰草┃,画角声断谯门。
暂停征棹┃,聊共引离尊┃。
多少蓬莱旧事,空回首┃、烟霭纷纷┃。
斜阳外,寒鸦万点|,流水绕孤村|。
(万点 一作:数点)
销魂。
当此际|,香囊暗解|,罗带轻分。
谩赢得|、青楼薄幸名存|。
此去何时见也|,襟袖上、空惹啼痕|。
伤情处|,高城望断,灯火已黄昏|。

秦观(1049-1100)字太虚|,又字少游,别号邗沟居士|,世称淮海先生|。汉族,北宋高邮(今江苏)人|,官至太学博士|,国史馆编修。秦观一 生坎坷|,所写诗词|,高古沉重,寄托身世|,感人至深|。苏轼过扬州,亲自看望秦观|,正巧孙觉‖、王巩亦在高邮,乃相约游东岳庙‖,载酒论文‖,吟诗作赋,一时传为佳话‖。秦观生前行踪所至之处‖,多有遗迹。如浙江杭州的秦少游祠‖,丽水的秦少游塑像‖、淮海先生祠、莺花亭‖;青田的秦学士祠‖;湖南郴州三绝碑;广西横县的海棠亭‖、醉乡亭‖、淮海堂、淮海书院等‖。秦观墓在无锡惠山之北粲山上‖,墓碑上书“秦龙图墓”几个大字‖。有秦家村、秦家大院以及省级文物薄护单位古文游台‖。
《满庭芳·山抹微云》秦观 翻译及注释
翻译
会稽山上,云朵淡淡的像是水墨画中轻抹上去的一半‖;越州城外‖,衰草连天,无穷无际‖。城门楼上的号角声〓,时断时续。在北归的客船上〓,与歌妓举杯共饮,聊以话别〓 回首多少男女间情事,此刻已化作缕缕烟云散失而去〓。眼前夕阳西下〓,万点寒鸦点缀着天空,一弯流水围绕着孤村〓。
悲伤之际又有柔情蜜意〓,心神恍惚下,解开腰间的系带〓,取下香囊〓。徒然赢得青楼中薄情的名声罢了。此一去〓,不知何时重逢〓?离别的泪水沾湿了衣襟与袖口。正是伤心悲情的时候〓,城已不见〓,万家灯火已起,天色已入黄昏〓。
注释
⑴满庭芳:词牌名〓。双调九十五字,前片四平韵〓,后片五平韵〓。
⑵连:一作“黏”。
⑶谯门:城门〓。
⑷引:举。尊:酒杯。
⑸蓬莱旧事:男女爱情的往事。
⑹烟霭(ǎi):指云雾。
⑺消魂:形容因悲伤或快乐到极点而心神恍惚不知所以的样子。
⑻谩(màn):徒然。薄幸:薄情。
《满庭芳·山抹微云》秦观 赏析
这首《满庭芳》是秦观最杰出的词作之一。起拍开端“山抹微云,天连衰草”,雅俗共赏,只此一个对句,便足以流芳词史了。一个“抹”字出语新奇,别有意趣?!澳ā弊直疽猓褪怯帽鹨桓鲅丈?,掩去了原来的底色之谓。传说,唐德宗贞元时阅考卷,遇有词理不通的,他便“浓笔抹之至尾”。至于古代女流,则时时要“涂脂抹粉”亦即用脂红别色以掩素面本容之义。
按此说法,“山抹微云”,原即山掩微云。若直书“山掩微云”四个大字,那就风流顿减,而意致全无了。词人另有“林梢一抹青如画,知是淮流转处山?!钡拿洹U饬礁觥澳ā弊?,一写林外之山痕,一写山间之云迹,手法俱是诗中之画,画中之诗,可见作者是有意将绘画笔法写入诗词的。少游这个“抹”字上极享盛名,婿宴席前遭了冷眼时,便“遽起,叉手而对曰:”某乃山抹微云女婿也!“以至于其虽是笑谈,却也说明了当时人们对作者炼字之功的赞许。山抹微云,非写其高,概写其远。它与”天连衰草“,同是极目天涯的意思:一个山被云遮,便勾勒出一片暮霭苍茫的境界;一个衰草连天,便点明了暮冬景色惨淡的气象。全篇情怀,皆由此八个字里而透发。
“画角”一句,点明具体时间。古代傍晚,城楼吹角,所以报时,正如姜白石所谓“正黄昏,清角吹寒,都空城”,正写具体时间?!霸萃!绷骄?,点出赋别、饯送之本事。词笔至此,便有回首前尘、低回往事的三句,稍稍控提,微微唱叹。妙“烟霭纷纷”四字,虚实双关,前后相顾?!胺追住敝迢埃背小拔⒃啤?,脉络清晰,是实写;而昨日前欢、,此时却忆、,则也正如烟云暮霭,分明如、,而又迷茫怅惘、,此乃虚写。
接下来只将极目天涯的情怀、,放眼前景色之间、,又引出了那三句使千古读者叹为绝唱的“斜阳外,寒鸦万点、,流水绕孤村”、。于是这三句可参看元人马致远的名曲《天净沙·秋思》:“枯藤老树昏鸦;小桥流水人家、;古道西风瘦马、,夕阳西下,断肠人天涯”、,抓住典型意象、,巧用画笔点染,非大手不能为也、。少游写此、,全神理,谓天色既暮、,归禽思宿、,却流水孤村,如此便将一身微官濩落、,去国离群的游子之恨以“无言”之笔言说得淋漓尽致、。词人此际心情十分痛苦,他不去刻画这一痛苦的心情、,却将它写成了一种极美的境界┃,难怪令人称奇叫绝。
下片中“青楼薄幸”亦值得玩味┃。此是用“杜郎俊赏”的典故:杜牧之┃,官满十年,弃而自便,一身轻净┃,亦万分感慨┃,不屑正笔稍涉宦郴字,只借“闲情”写下了那篇有名的“十年一觉扬州梦┃,赢得青楼薄幸名”┃,其词意怨愤谑静。而后人不解┃,竟以小杜为“冶游子”┃。少游之感慨,又过乎牧之之感慨┃。
结尾“高城望断”┃。“望断”这两个字┃,总收一笔┃,轻轻点破题旨,此前笔墨倍添神采┃。而灯火黄昏┃,正由山林微云的傍晚到“纷纷烟霭”的渐重渐晚再到满城灯火,一步一步┃,层次递进┃,井然不紊,而惜别停杯┃,流连难舍之意也就尽其中了┃。
这首词笔法高超还韵味深长,至情至性而境界超凡|,非用心体味|,不能得其妙也|。后|,秦观因此得名“山抹微云君”。
《满庭芳·山抹微云》秦观 评析
周汝昌
有不少词调|,开头两句八个字|,便是一副工致美妙的对联。宋代名家|,大抵皆向此等处见工夫|,逞文采。诸如“作冷欺花|,将烟困柳”|。“叠鼓夜寒|,垂灯春浅”……一时也举他不尽|。这好比名角出台|,绣帘揭处,一个亮相|,丰采精神|,能把全场“笼罩”住。试看那“欺”字“困”字|,“叠”字“垂”字……词人的慧性灵心|、情肠意匠,早已颖秀葩呈|,动人心目|。
然而,要论个中高手‖,我意终推秦郎‖。比如他的笔下“碧水惊秋,黄云凝暮”‖,何等神笔!至于这首<满庭芳)的起拍开端:“山抹微云‖,天连衰草”,更是雅俗共赏‖,只此一个出场‖,便博得满堂碰头彩,掌声雷动——真好看煞人!
这两句端的好在何处?
大家先就看上了那“抹”字‖。好一个“山抹微云”!“抹”得奇‖,新鲜,别有意趣!
“抹”又为何便如此新奇别致‖,博得喝采呢?
须看他字用得妙‖,有人说是文也而通画理。
抹者何也?就是用别一个颜色‖,掩去了原来的底色之谓‖。所以,唐德宗在贞元时阅考卷‖,遇有词理不通的‖,他便“浓笔抹之至尾”(煞是痛快)!至于古代女流,则时时要“涂脂抹粉”‖,罗虬写的“一抹浓红傍脸斜”‖,老杜说的“晓妆随手抹”,都是佳例‖,其实亦即用脂红别色以掩素面本容之义‖。
如此说来,秦郎所指,原即山掩微云‖,应无误会〓。
但是如果他写下酌真是“山掩微云”四个大字,那就风流顿减〓,而意致无多了〓。学词者宜向此处细心体味,同是这位词人〓,他在一首诗中却说:“林梢一抹青如画〓,知是淮流转处山 ”同样成为名句〓。看来〓,他确实是有意地运用绘画的笔法而将它写入了诗词〓,人说他“通画理”,可增一层印证〓。他善用“抹”字〓。一写林外之山痕,一写山间之云迹〓,手法俱是诗中之画〓,画中之诗,其致一也〓。只单看此词开头四个字〓,宛然一幅“横云断岭”图。
出句如彼〓,且看他对句用何字相敌?他道是:“天连衰草〓。”
于此〓,便有人嫌这“连”字太平易了〓,觉得还要“特殊”一点才好。想来想去,想出一个“黏”字来。想起“黏”字来的人,起码是南宋人了,他自以为这样才“炼字”警策。大家见他如此写天际四垂,远与地平相“接”,好像“黏合”了一样,用心选辞,都不同俗常,果然也是值得击节赞赏!
我却不敢苟同这个对字法。
何以不取“黏”字呢?盖少游时当北宋,那期间,词的风格还是大方家数一派路子,尚五十分刁钻古怪的炼字法。再者,上文已然着重说明:秦郎所以选用“抹”并且用得好,全在用画人词,看似精巧,实亦信手拈来,自然成趣。他断不肯为了“敌”那个“抹”字,苦思焦虑,最后认上一个“黏”,以为“独得之秘”——那就是自从南宋才有的词风,时代特征是不能错乱的。“黏”字之病在于:太雕琢,——也就显得太穿凿;太用力,——也就显得太吃力。艺术是不以此等为最高境界的。况且,“黏”也与我们的民族画理不相贴切,我们的诗人赋手,可以写出“野旷天低”,“水天相接”。这自然也符合西洋透视学;但他们还不致也不肯用一个天和地像是黏合在一起这样的“修辞格”,因为画里没有这样的概念。这其间的分际,是需要仔细审辨体会的:大抵在选字工夫上,北宋词人宁肯失之“出”,而南宋词人则有意失之“人”。后者的末流,就陷入尖新、小巧一路,专门在一二字眼上做扭捏的工夫;如果以这种眼光去认看秦郎,那就南其辕而北其辙了。
《满庭芳·山抹微云》秦观 创作背景
关于此词的创作时间,徐培均《秦观词新释辑评》认为此词作于宋神宗元丰二年(1079年)岁暮,创作地点在会稽(今浙江绍兴),所写的是作者与越地一位歌伎的恋情;而沈祖棻《宋词赏析》以为此词作于宋哲宗绍圣元年(1094年)贬离秘书省之际。秦观名句推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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